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追憶“陽江話”研究的奠基人

作者:楊皓棋 發布時間:2016-10-20 06:10瀏覽次數:87

——語言學家葉柏來先生     

2006年我剛加入陽江九三之時,便結識了葉老。我一向敬仰學術人,所以對葉老是有所耳聞的。由于中文教學和陽江方言研究方面的共同話題較多,方便時我便會向葉老請教,而他也樂于指點后輩,因此我們有了點忘年交的味道。不久葉老送了我一本他剛出版不久的《同源識字字典》。
      葉老是典型的書生形象:溫文爾雅,守靜平和,同時又有典型的學者品格:注重調查研究,思想獨立,具備嚴謹務實的治學精神。大概2009年,社里組織去臺山市下川島觀光,恰好我們坐在一塊,便聊起陽江教育僵化落后和改革出路之類的問題。隨后我向他請教多年執教的教學經驗,他便講起了當年在陽江一中開展的教學改革實踐。譬如他作過作文考評的調研,發現學生大多只看重分數,卻對評語和修改要求毫不在意。因此他采用了“重高分鼓勵,輕評語修改”的策略。又如古文教學,一般教學只讓學生將古文翻譯成現代文,他卻反其道而行之,讓學生將現代文翻譯古文等等。然而這些教學實踐當時卻被校長認為是偷懶不用功,葉老也沒有因此而放棄教改試驗,直到后來高考成績出來,那位校長看到改革效果,便心悅誠服了。但是不久,葉老便離開了高中教學,轉調到更高層次的陽江師范學院執教了。
        也許,正是這么一種學者品格,才能成就一位學者的成果和價值?;乜慈~老的科研成果,除了不少論文外,更出版有專著《廣東人學講普通話辯音參考》(1989)、《陽江字音》(1991)、《解文說字》(2005)、《同源識字字典》(2006)。并且他還主持著陽江市和學院科研課題“陽江話研究”,從科研角度回答了“陽江話從哪里來”(可以查閱網上博客),并提出陽江話是中國的第九大方言。顯然,就陽江方言研究和地方文化建設而言,葉老的功績是不可抹去的。
       我寫過一篇關于課時改革的論文,想要發表卻篇幅過長,三易其稿后仍有一萬字左右,而發表要求一般在5000字之內。我絞盡腦汁都無法再刪改下去,已經江郎才盡了。實在沒有辦法,我只好試著向葉老發出求助,身邊大概只有他可以幫得了我。但是文字活是十分辛苦的,操過筆的人大都體會得到其中滋味,我真不好意思麻煩他人。那時葉老退休三兩年了,學校留用他做督導員,指導和幫助青年教師的成長。雖然待遇不高,但葉老還是挺樂意做這一項工作。對于我的求助,葉老同樣沒有拒絕。一個星期后,我拿回了文稿。葉老用紅筆在文稿上詳細勾劃出了重點,指點我用事實和數據分析來說話,議論虛談少寫,這樣4000字左右就完成了。
      我大為吃驚,同時又佩服不已,真是受益匪淺呀!他還叮囑我,修改完成后,如果外邊報刊發表不了,可以幫我拿到地方學刊上發表。
      學者的獨立自主和創新精神同樣反映在生活上,這使得他們與普通民眾終究有所差別。由于我們兩家住得較近,有時我會帶點蝦醬、荔枝去拜訪葉老。我發現他家占地面積二百多平方,與陽江普通民房不一樣,樓頂設計有長城模樣,挺特別的,并且這個設計和附近某個路邊鋪面很相像。一問便知這都是葉老自己的設計創作。他說,長城是中國的標志,自己喜歡長城,然后就自己動手干活,給房子增添了這么一種中國特色。
      自己動手弄的?我有點不大相信。但葉老不是說假話的人。
      一次,我帶著文稿去拜訪他。他正好在后院里修蓋房子,做著磚瓦活兒,我十分驚訝這么一位知識分子居然真會做這種粗活。那時葉老雖還擔任著學院的督導員,但人是清閑下來了。原來葉老年輕時做過各種勞力活,78年恢復高考后才得以考讀大學。那60平方的磚瓦房,便是葉老一人之力在大半年里建起來的。他說平時腦力勞動多,正好做些體力活來調節。
身體健康與生活調節確實不容忽視呀!然而不曾預料的事情還是發生了。相隔不到一年時間,社里聽說有2位老同志患了癌癥,一個是譚老,另一個便是葉老,這讓我十分震驚。兩老一文一武,都是陽江九三的創始成員,對后輩可都是挺關照的呀。
      得到消息不久,我特地前去探望葉老。那時他已從醫院回到家里療養,葉老得的是極為罕見的骨癌,去上??催^專家,做過化療,用藥十分昂貴。他拒絕了截肢手術,回家后發揚讀書人的研究精神,翻看中醫藥書,嘗試自己開藥結合調理。葉老說,做人要有點自力更生的精神,不能完全靠西醫,中醫治理或者更好。對于生死之事,葉老也看得開,認為這一輩子沒什么好遺憾的,生死有命,要走便走罷!
      三個月之后,葉老到底還是走了,走得那么快那么突然。記得葉老曾說過,他退休后最大的愿望,是想帶上夫人去西藏走走,看看中國的邊疆地區。因為知道我去過西藏,他擔心身體年老,會產生高原反應,還特地問過我意見。如今這已經變成遺愿了,遺憾呀!
      我不由想起蘇格拉底死前的一番話來:“再見了,朋友們,我將要離開這個世界,你們繼續活下去,到底誰的選擇更智慧一些,只有上帝知道?!?br/>      自古以來,但凡讀書知理之人,不會抱怨天命,視生死如同自然。葉老便是這么一個明理通達之人。言語容貌猶在昨日,可人已魂歸天國矣,愿老先生在天國安好吧!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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